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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魂誓不悔

发布时间:2016-09-30点击数:2001

 

——论明将邓子龙《咏天宝万人冢》诗的爱国主义情怀

 

龙发科

 

明朝抗倭名将、民族英雄邓子龙,戍边云南十二年,在镇守云南边防痛击缅寇入侵者,为巩固祖国边疆屡立战功的同时,有感于大理西洱河边的大唐天宝阵亡将士冢(又称天宝万人冢)的荒芜与悲凉,写下了被后人赞之为人间绝叹的《咏天宝万人冢》一诗,收录于其《横戈集》中,诗歌内容如下:

     咏天宝万人冢

    唐将南征以捷闻,

    谁怜枯骨卧黄昏。

    唯有苍山公道雪,

    年年披白悼忠魂。

诗歌以极其简练的笔调,描述了天宝年间,唐王朝两度派二十万兵马的重兵征南诏全军覆没,战死边关的唐军将士遗骸,被当时的南诏王阁罗凤在今云南省大理市下关西洱河边,收拾敛葬而成的万人冢,寂静地躺卧于残阳黄昏下的荒草丛中,淹没在滚滚西去西洱河水的波涛声中,唐宋以来,被世人遗忘,特别是在倭寇外患不断的明朝当下,更没有任何凭吊祭扫之人香火的苍凉景象。然而,纵使自古忠魂多悲凉,但并没有动摇诗歌作者邓子龙忠于社稷、报效国家、誓死荡平入侵外寇的一片爱国情怀。在这苍凉景象的背后,更加流露出作者铁肩担当的军人气质和不可动摇报国信念:戍边保国抗击外寇入侵是军人的本分,即使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就像点苍山上的皑皑白雪,每年均不会忘记为忠魂批白戴孝一样,人间自有公道在。

一、《咏天宝万人冢》诗中的天宝战争史实

天宝万人冢,又名“大唐天宝阵亡战士冢”(俗称万人冢),位于今天的云南省大理市下关天宝公园内,因唐王朝与南诏间的天宝战争而得名。万人冢之形成,源于那段大唐盛世掩映下,当道奸臣杨国忠集团玩弄权术、一手遮天,致使云南脱离祖国大家庭的边疆经略变乱屈辱史。

大唐初年,云南及西南地区的事务管理,设有剑南节度使统辖。大唐天宝年间(公元742756年),权倾朝野的宰相杨国忠培植亲信,任命鲜于仲通为剑南节度使,改任原越嵩都督张虔陀为姚州(今姚安县)都督,负责节制与监视南诏。这些节度使、都督类的封疆大吏,大多为杨国忠集团的心术不正之徒,他们肆意干涉南诏事务,成心挑起事端,刻意勒索钱财。

大唐天宝七年(公元748年),南诏王皮罗阁死,其子阁罗凤立,大唐封阁罗凤袭南诏王。

天宝九年(公元750年),南诏王阁罗凤携妻女赴成都时途经姚州都督府,姚州都督张虔陀侮辱阁罗凤妻女,阁罗凤觉,盛怒,便夜携妻女随从离去。事后,阁罗凤派专使远赴长安向唐玄宗控诉张虔陀罪行。但唐玄宗偏听偏信于杨国忠谗言,对此事不予理会,而张虔陀反向朝廷诬告阁罗凤谋反。对此,阁罗凤愤慨不已,遂心生反唐,举兵攻陷姚州,诛杀了张虔陀,并北上占据了越嵩都督府管辖下的三十余个州县与部落,新设置弄栋节度为南诏六节度之一。据当时所立的《南诏德化碑》记载,此乃阁罗凤被张虔陀等朝廷奸臣所逼,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大唐王朝与南诏之间爆发天宝战争的根由所在。

面对南诏背离大唐,并在西南地区攻城略地,天宝十年(公元751),唐玄宗命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大军8万进攻南诏。在此严峻的形势下,阁罗凤派特使杨子芬、姜如之到曲靖鲜于仲通军中,向其陈述姚州之役张虔陀被诛的事实经过及起因,说明过错在张虔陀而非南诏,对此,南诏愿谢罪请和。且特使还表明,虽然吐蕃早已对南诏威逼利诱,虎视眈眈,但南诏不为所动,仍然一心向唐。当前,如果唐军执意要进攻南诏,势必让吐蕃坐收渔翁之利。鲜于仲通不为阁罗凤的真诚求和与谢罪姿态所动,继续率大军向洱海地区进发。当鲜于仲通所率唐军行至白崖时,阁罗凤再次遣使请和,鲜于仲通不仅不和,反而扣留南诏使臣,欲一举剿灭南诏。

南诏腹地为洱海坝子,东临洱海西靠苍山,乃苍山溪流冲积平原,地形狭长,南北长约50公里,东西最宽处约近8公里,南有龙尾关(即下关),北有龙首关(即上关),南诏国都城太和城和阳苴咩城均先后建于此,是南诏政权的心脏地带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从战略上看,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鲜于仲通首先命唐军大将王天运率领一队骁骑,秘密绕道点苍山西坡的漾濞一带,登山奇袭南诏,鲜于仲通则亲率主力,正面进攻直抵龙尾关。

此时,阁罗风又第三次派出使臣求和。

鲜于仲通心想,8万唐兵已包围了南诏腹地,又有奇兵从苍山西坡突袭,大军由西洱河南岸、洱海东岸,从水道进攻,同时还有唐军从陆路猛攻龙尾、龙首二关,东西夹击,南北协同,可一举拿下太和城,灭南诏而成就一番伟业。因此,鲜于仲通对于南诏的再三祈和请求根本不予理会。

南诏向唐王朝请和无望之时,吐蕃御史论若赞正率领大军驻守在洱海北部浪穹(今洱源)一带,得知南诏危情,即主动与南诏合力抗唐,遂命其军队从浪穹急驰洱海之滨,与南诏组成联军,奋力御敌。阁罗风长子风伽异、大将军段全葛率军队,在苍山西坡丘迁和’’(即今天漾濞石门关)一带,与唐军的精锐部队展开生死之战,唐军惨败,主将王天运战死,唐军腹背夹攻南诏的计划落空,王天运被悬首辕门,唐兵远远看到,无不心惊胆颤。与此同时,阁罗凤亲自披挂上阵,率南诏和吐蕃联军与唐军奋力拼杀,双方在西洱河南岸(今大理市下关至风仪之间)决战,唐军被南诏与吐蕃的军队打败,被俘被杀6万多人,鲜于仲通只身逃脱,潜回长安向其主子杨国忠密报全军覆没战况。

阁罗凤从此投靠了吐蕃,南诏脱离大唐的割据局面正式形成。从此,南诏及之后宋代的大理政权分离出统一的祖国大家庭怀抱长达500余年。

然而,唐军惨败的消息,却被宰相杨国忠向朝廷谎报为军事大捷;南诏被逼应战的事实,被歪曲为南诏勾结吐蕃联合反唐的谋反行为。对此,唐玄宗一方面为鲜于仲通设宴庆功,攫升其为都城长安的最高长官京兆尹,另一方面责令杨国忠积极备战,征集士卒粮草,再征云南。

既已大捷,何须再征?这真是西洱全军败没时,捷音犹自报京师。归来设宴甘泉殿,高适分明为赋诗。战死在洱海边的唐军将士,成为枉死的冤魂。

公元754年(天宝13年),大唐再次下令强征20万士卒,派新任姚州都督府李密带兵征讨南诏。

唐军行军到剑南地方,这时报到南诏军队已逼近姚州内地,李宓令唐军日夜急行到姚州,正遇南诏军队哄抢财物,毫无战斗准备,被李宓下令一战,南诏军队败退50余里。行军判官郭仲翔建议李密班师回姚州,再派人播将军威德,并招夷白兵民,使其内附,切不可深入其地,以免中南诏奸诈计。李密不听,还说南诏军队已丧胆,要扫清各溪洞(指西南各少数民族),不在此时待何时?于是拔寨行到乌蛮(今彝族)地界,只见万山叠翠,草木蒙茸,拟退回屯扎时,只见南诏王阁罗凤为主帅,正带各蛮酋兵快速如飞般穿林渡岭而来,用木弓强驽药箭武装的南诏军队,包围李宓军于西洱河附近决战。唐军顿时动惮不得,东突西撞突围未果后即遭惨败,主帅李宓因作战失利,自愧弗如,从下关西洱河天生桥处跳水而亡(三国时,此乃孟获被擒之地,现仍存元时风仪牧手书诸葛亮七擒孟获碑一通)。至此,大唐南诏间第二次天宝战争,再次以唐军全军覆没告终。

战事结束后,阁罗凤认为生虽祸之始,死乃怨之终,下令各地收拾唐将士卒尸体,就地祭祀埋葬。据民间传说与考古勘察,当年南诏收葬唐军将士尸骨的墓冢,有的地方称为万人冢,有的称万人堆”“千人堆,洱海周围的龙尾关、地石曲,苍山西坡丘迁和、洱源江尾大墓坪,洱海东岸的双廊、挖色、海东等地均有分布,至今遗迹尚存。

目睹着西洱河边的万人冢,戎马一生的邓子龙,想起了大唐与南诏之间,因杨国忠专权而被扭曲的,在大唐盛世掩映下,逼迫南诏政权脱离中央依附吐蕃的,那段屈辱的云南边疆经略史……他深觉国家社稷外患不断,大明百姓正被倭患祸害不能安居乐业,这正是他身为护国保民的军人所应担当的职责。对此,他志在抗倭誓不悔,为了国家社稷和边疆安宁,纵使现实对待这样的付出和牺牲显得不公,使人凄寒,但人世间还有点苍山上的“公道雪”,照样会作出见证。

二、自古忠魂多悲凉,赴汤蹈火誓不悔

邓子龙(15281598),江西丰城人,字武桥,号大千,别号虎冠道人,是我国明代杰出的抗倭将领、军事家、民族英雄。

邓子龙早年由于在福建、广东沿海抗倭,战功卓著,初由小校升至把总,后又参与镇压江西、广东等地民间叛乱,平定了金道侣起义和五开卫兵变,万历十一年至万历二十年(公元15851591年)间,邓子龙在云南边境的攀枝花、孟养、蛮莫等地痛击入侵边疆地区的缅甸木邦部落军队,升任副总兵。后因偏袒军卒,导致旗下的姚安营兵变,被剥职入狱。万历十八年(公元1590年),邓子龙戴罪立功,平定了云南边疆的孟养贼思箇叛乱而官复原职,不久,又被弹劾罢官还乡。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因朝鲜倭患日盛,年已70的邓子龙,再次被重新起用,官复原职仍然任副总兵,随总兵陈璘统帅水军东征朝鲜抗击倭寇,于露梁海战中壮烈殉国。

邓子龙戎边云南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在边境取得了多次御缅战役的胜利,使得先前依附缅甸的蛮人都归附了大明王朝,让缅甸侵略者从此不敢再越边境一步,为巩固云南边疆、建设国防作出了重要贡献。同时,邓子龙于福建、广东沿海一代,因抗倭战功卓著而被朝廷重用,最终因领兵赴朝鲜战场东征倭寇而壮烈殉国于露梁海战中,为大明王朝的抗倭事业血撒疆场。

但是,不论是被剥职入狱,还是遭弹劾而罢官还乡,邓子龙坎坷的军旅生涯道路,并没有泯灭了他矢志报效国家的初衷。每当他被罢官后再次他官复原职时,都是在倭寇肆虐、边关危急、国家遭受外寇侵略的紧要关头。于是,他都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奔赴疆场,纵使,像万人冢中深埋的大唐阵亡将士枯骨一样,还有,历史上声威具显的忠君报国之士——岳飞、文天祥等,均大多难有善终。但是,抗击外寇,报效国家,戎马一生的邓子龙誓死不悔。他的这一爱国主义情怀,在其《咏天宝万人冢》诗的字里行间流露无余:

诗歌首句“唐将南征以捷闻”,如实叙写了大唐天宝战争被奸臣宰相杨国忠,把两度南征惨败、20万将士全军覆没的耻辱,颠倒黑白地说成“大捷”之扭曲史实。特别是诗句的后三字“以捷闻”,道出了所谓之“捷”,其中隐含的那些耐人寻味而又见不得阳光之事。一个“以”字,再次鲜明地描绘出了天宝战争“大捷”的人为导演性质。这就是一个负有国家社会责任感的将军对待历史的态度,同时,也表明了邓子龙将军鄙视弄虚作假者、危害国家社稷者卑劣行径的鲜明爱国主义立场。

次句“谁怜枯骨卧黄昏”,在首句描写史实被篡改的基础上,话锋急转,以饱含感情色彩的笔调,写出了身为将军的作者,对大唐天宝阵亡将士悲壮结局的一片伤感之情。其中,“枯骨”一词委婉地向世人昭示了阵亡将士葬身云南疆场的冤屈——为国家社稷出征,结果,参与了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为国家社稷作出了无谓的牺牲;染红了杨国忠奸臣集团的乌纱和前程;迫使云南地方政权南诏脱离了大唐中央,从此,南诏及后来的大理政权,脱离祖国怀抱长达五百余年。在这样的历史事件中,为国家社稷做出了巨大牺牲忠魂,现实中早已无世人相怜,无世人想起过问。然而,天宝阵亡将士的“枯骨”,虽然苍凉地横卧于西洱河边日复一日的残阳黄昏里,但是,它们(他们)就是大唐经营云南边疆这段屈辱历史的最有力见证。

后两句“唯有苍山公道雪,年年披白悼忠魂。”紧接着“枯骨”句,写出了将军心中认准了的那条人间公平正义的苍凉大道——那残阳下黄昏里的堆堆“枯骨”,纵使没有任何世人的怀念怜悯,但是在对国家社稷一片忠诚的邓子龙心中,“枯骨”们异常地高大,以致于能使大地为之动容,能让高山为其披白戴孝。正是因为如此,就在西洱河对岸一旁耸立的点苍山,都深为阵亡将士们悲壮凄凉的境遇所感动,每年都以半山淹没的皑皑白雪,为“枯骨”们披白,以示对忠魂的祭祀和哀悼;滚滚西去的西洱河水,伴着幽咽下关风长年哀号不止,那正是对“枯骨”和忠魂的哭送与祭奠。在身为将军的作者看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致使阵亡将士们“枯骨卧黄昏”。但是,这一切,上苍、大地、山水均不会忘却,每年如期而至的苍山白雪和常年哀号不断的西洱河波涛声就是例证。

诗中用了“唯有”一词,为只有、仅有之意,表明在世道混浊的封建皇朝时代,即使迈步于人间正道,也不免使人倍感孤单苍凉,正义与公道的旗帜,只有在山水大地那里,才会高扬不倒。正是如此,诗中的“公道雪”之喻,才使人觉得分外贴切,它写出了人们对悲凉境况中的“枯骨”忠魂们所深怀的那份崇敬之情。

也正是如此,大唐天宝阵亡将士的凄凉境况,丝毫没有动摇邓子龙报效国家社稷的赤诚之心,“枯骨”忠魂们所享有的“公道雪”待遇,更加坚定了他“不平倭患誓不还”的报国信念。于是,在写了《咏天宝万人冢》诗之后不久,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年过七旬的邓子龙将军,再次披甲,上阵抗倭第一线的朝鲜战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于朝鲜半岛南端釜山海面的露梁海战激战中,在击溃倭寇之后壮烈殉国。朝鲜人民为纪念邓子龙将军的抗倭英雄业绩,在南海郡露梁海战的遗址观音浦海边,修建了殉国公园和庙宇,立牌位纪念他和同时殉国的朝鲜爱国将领李舜臣将军。

今天,位于韩国南海郡的殉国公园,占地89869平方米,公园的慰灵塔区域,邓子龙将军与李舜臣将军的铜像并立,园内设施整洁,布局井然有序,祭坛香火不断。这一切,似乎在告诉后人,他虽然远离祖国,但是,他身后有祖国以及世界人民正义的力量。他在默默地注视着前方,注视着在祖国东海、南海那不平静的海面上,列强外寇们正欲重演四百年前的倭寇嘴脸,撼我中华,辱我民族。但是,今天的中国早已远非历史上的封建王朝时代,邓子龙将军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情怀,已深深植根于当今一代国人的心灵深处,激励着千千万万的爱国志士,誓死捍卫国家、民族和人民的利益。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同他身边时常伴有的大海波涛的怒吼一道,似乎正在告诉天下:挺起脊梁走正道,看他倭寇横行到几时!

 

(作者系楚雄州社会主义学院副教授,本文为2016年“我喜爱的云南诗诗词”征文活动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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