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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独具的咏梅诗

发布时间:2016-07-29点击数:2107

 

——阮元《游黑龙潭看唐梅》赏析

诸芳

 

梅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被赋予人格象征意义,具有特殊的文化内涵。它是“四君子”之一,也是“岁寒三友”之一,因此一直是中国古诗词里千古传唱的主题。在历代数不胜数吟咏梅花的诗作中,大多是咏叹梅花历经风霜、坚贞不屈、傲骨铮铮、高洁冷艳的品性,并以此寄托诗者高雅的志向和意趣,表达其价值和情感。尤其是在作者官场失意时此类诗作最为常见。这一类诗作我们称之为意象诗。如:

北宋王安石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首诗写于王安石第二次罢相期间,他没有花费笔墨描写梅花的形态,而是挖掘出梅花“凌寒独自开”的品格,写它沁人心脾的“暗香”。这里的梅花,正是作者自身人格的化身。它表明王安石在变法失败,被迫辞职,十分孤独的境地中仍然要坚持自己的政治理想。

南宋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此词陆游以梅花自况,咏梅的凄苦以泄胸中抑郁,感叹人生的失意坎坷;赞梅的精神又表达了青春无悔的信念以及对自己爱国情操及高洁人格的自许。

看多了这一类的诗词,自觉已经总结出了一种审美套路。所以,当我在昆明黑龙潭公园看到清代阮元的《游黑龙潭看唐梅﹒二律》时,实在有耳目一新的感受。它有别于对梅花的既有写作定势,既不拘泥於就物写物,也一扫孤芳自赏式或老气横秋式的嗟叹,而是联系云南的历史文化,在赞美梅花冰清玉洁的同时,透射出作者爱滇爱民的情怀、勤政好学的官品,散发出正能量的光芒。

千岁梅花千尺潭,春风先到彩云南。

香吹蒙凤龟兹笛,影伴天龙石佛龛。

玉斧曾遭图外划,骊珠常向水中探。

只嗟李杜无题句,不与逋仙季迪谈。

 

铁石心肠宋开府,玉冰魂魄古梅花。

边功自坏鲜于手,仙树遂归南诏家。

今日太平多雨露,当年万里隔烟霞。

老龙如见三沧海,试与香林较岁华。

阮元(1764—1849),字伯元,号芸台,江苏仪征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历任山东、浙江提学使、浙江巡抚,升任兵部、礼部、刑部侍郎等。后出任湖广、两广、云贵总督。此诗是他调任云贵总督第二年(1827年)所作。从这两首诗可以看出,虽然阮元才到任两年,但已经非常熟悉黑龙潭和云南的历史了。这是非常难得的勤政好学品质。但凡官员到任一方,如果不了解这一方水土这一方人的历史和文化,怎么能够开展好工作?可见,阮元的调研工作是做得很扎实、很接地气的。

这两首诗字数不过112字,但其用典甚多,历史内涵非常丰富。“千岁梅”指的是龙泉观中的两株古梅,相传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713年)的南诏道安和尚所植。到清道光年间,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千尺潭”指黑龙潭的潭水澄碧且深。“蒙凤”和“天龙”分别指南诏国和大理国。作者一方面赞叹这梅花冰清玉洁、历史悠久,说它在南诏国和大理国时期就清香四溢、疏影妖娆了;另一方面他感叹梅花饱经沧桑的经历,谴责由于唐代鲜于仲通等处置失当,自坏边防,致使南诏叛唐,而梅花也就不属于大唐所有。[1]可叹李白、杜甫等大诗人因此不得见此梅花并加以品题!“玉斧曾遭图外划”与著名的孙髯翁大观楼长联中“宋挥玉斧”指的是同一件事情,即宋太祖赵匡胤用玉斧在地图上沿大渡河划了一条线,说:“此外非吾所有也。”与大理国划江而治。黑龙潭的梅花被划到中央版图之外,也就是指云南流落于中原王朝之外。作者用“今日太平多雨露,当年万里隔烟霞。”称颂清朝一统天下的光辉伟业,终于使古梅得以安享太平,让云南人民安居乐业。这里古梅的命运与云南的命运何其相象!其实就是阮元以古梅来指代云南,对于云南被隔离隔绝的历史深表同情,希望云南永远不要再遭受这样的不公平对待。正因为有着这样爱云南爱百姓的情怀,阮元治滇期间,对云南政务多有建树。如整顿盐务,奏请留盐课超额部分作地方经费,建设边疆,改良仓储,增加官铜运价等。[2]他还疏浚翠湖,筑堤以便行人。昆明人为了纪念他,效仿杭州西湖“苏堤”、“白堤”的叫法,称此堤为“阮堤”。古代常用“爱民如子”来称赞像阮元这样的官员。作为封建社会的一个地方官员,他心系地方发展,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尽力改善百姓的生活,这样的官品也像诗中的梅花一样高洁,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昆明黑龙潭公园赏梅的传统由来已久,一年一度的梅花节,吸引着海内外游客纷至沓来,到黑龙潭公园赏梅已经成为一件盛事。而阮元的这两首诗使得赏梅上升为富有文化韵味的一件雅事,让人们在赏花之余还可以品读云南的历史。这两首诗被刻石置于昆明北郊黑龙潭公园的碑林中。“千岁梅花千岁潭,春风先到彩云南”揭示了地处边远的云南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每年云南的天气最先回暖,在北国还被冰雪笼罩的时候,梅花在黑龙潭公园已然绽放。“彩云南”之称虽始自汉代,但也述说了云南由于独特的气候特点:天空时常会出现五彩云霞的美丽壮观景象。诗中“春风先到彩云南”的佳句广为传颂,与杨慎《滇海曲》中“天气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一起,成为云南美丽自然生态的文化代言。

如此看来,阮元的《游黑龙潭看唐梅×二律》在众多的咏梅诗中风格独具,不仅具有较高的文学和艺术价值,而且其映现出的作者的爱滇爱民情怀,同样值得我们记取和传扬。

参考文献:

[1]陈友康.游黑龙潭看唐梅.云南读本[M].昆明: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200843

[2]罗康敏,石玉顺.阮元咏黑龙潭唐梅诗赏析.北京林业大学学报[J].2007S1108.

 

(作者系18luck手机客户端下载 编审、科研处副处长,本文为2016年“我喜爱的云南诗诗词”征文活动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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